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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手记:《孩子,愿你笑从心中来》

孩子,愿你笑从心中来 

(三门法院 章青青) 

 

    7年时光、590个离婚案件,我见证了无数个家庭的分崩离析,有“誓言仍在耳畔,眼前已不见伊人”的年轻夫妇,有“历经风霜雨雪,却不愿余生相伴”的中年夫妻,更有“膝下儿孙满堂,终敌不过琐事争吵”的古稀老人。他们或因积怨在庭前大打出手,或因琐事在庭上争吵不休,而这些都只是他们生活的缩影。我常想,这些我厌烦过、无奈过、痛心过的每一幕都只是他们孩子亲身经历的某一刻罢了,也终会是他们深藏心底的伤痕。时至今日,那两个满脸泪痕、哭喊着“妈妈,不要丢下我们!”的女孩仍然在我眼前浮现,让已为人母的我尤为心疼。 

见信如面 催人泪下 

还记得第一次和她们“见面”是透过那张浅粉色的信纸。同事说这封信是门外两个小姑娘让她转交的,两张信纸上那稚嫩的字体背后却讲述着一个缺失母爱、渴望团圆的伤情故事。整整三年,小玲和小慧都没见过妈妈,这次妈妈的出现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纸离婚诉状。“法官,求求你帮帮我们,不要让我的爸爸妈妈离婚,我们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和妹妹都很渴望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信纸的字里行间都流露着她们对父母离异的无限恐惧和对美满家庭的真切向往。原来,她们的妈妈林某与爸爸老罗有着15岁的年龄差距,曾是村里难得的一对外地媳妇(从云南远嫁而来)与本地郎的完美结合,但这夫妻情却被老罗的猜疑心消磨殆尽。一个冬日的下午,林某抛下年仅10岁的大女儿和未满5岁的小女儿离家出走了,年幼的女儿们就在爸爸善意的“谎言”下过了三年。但整整三年,这个“外出打工”的妈妈不曾回家探望过她们一次,也不曾来过一个关心的电话,甚至妈妈的模样在小女儿的脑海中都开始有些模糊了。老罗也开始在缺失女主人的家庭中反思自己的言行,开始尝试如何挽回自己的家庭。但是所有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归家的老婆那句“我们离婚吧”堵住了,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开始慌了神、开始被愤怒冲昏了头,父母之间紧张的气氛早已让两个孩子被父母离异的恐惧包围了。读完这封信时,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虽未谋面,我却在信中深深地感受到两个年幼孩子的辛酸和苦楚。 

走心谈话 吐露真情 

庭前调解期间,老罗为了让林某顾念旧情,把两个女儿一同带来了。两个女儿一人拖着妈妈的一只手哭诉着她们对母亲的思念,林某故作坚强地不予回应,数次让自己的哥哥把两个孩子带到隔壁房间,也表明了自己要求离婚的坚决态度。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她们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在行将又一次被家人带离之前,她们突然挣扎开、冲上前来,猛地跪倒在我的面前,哭求我不要判她们的爸爸妈妈离婚。我赶忙伸手搀扶起姐妹俩——这一刻,我显然成了孩子眼中的“救世主”。我深知这样的离婚案件调和的机率不大,但为了这两个孩子,我下定决心全力争取。我开始用“背靠背”的方式调解,去探知林某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用同为两个孩子母亲的身份和她交谈,从女儿和自己的母女情说起,在同话家常中取得了林某的信任。林某开始卸下对我的防备,慢慢地敞开心扉。当谈到她的两个女儿时,她情不自禁地说:“这些年在外面,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她们……可是这个充满猜忌的家庭我真的没法再回去了,何况我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太多的无奈,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淌。 

以爱为名 破镜重圆 

孩子是母亲的铠甲,也是软肋。我把两个女孩写给我的信递给她,林某一边哭泣一边读着自己女儿的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赶紧把两个女孩带到林某面前,她一把抱住了两个女儿,母女三人紧紧相拥——林某刚刚“绝情”的表现不过是怕母爱会让她失去离婚的勇气。其实,离婚是最无奈的选择,如果老罗愿意改变,她又怎会舍得丢下两个女儿呢?老罗深知自己的行为伤害了林某,愿意积极行动、挽回婚姻。他当着女儿们的面向林某真诚道歉,并保证自己以后不再胡乱猜疑、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林某最终决定撤回起诉,一家四口破涕为笑,两个孩子更是高兴地紧紧抱住妈妈,久久不愿松手——似乎稍一松手,这久违的幸福又会像三年前一样突然消失、无影无踪。办好撤诉手续后,林某和两个女儿手拉手、有说有笑地离开法庭,老罗则高兴地紧跟在她们的身后。凝望着这一家子离开时其乐融融的背影,聆听着她们欢快的说笑声,我心底骤然升起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喜悦——或许,我无法修复他们夫妻感情的裂痕,但至少我为老罗和孩子们赢得了一个机会,一个以爱为名的机会! 

“愿你有好运,如果没有,愿你在不幸中学会慈悲;愿你被很多人爱,如果没有,愿你在寂寞中学会宽容;愿你成长的世界,好过我们今天的世界……”作家刘瑜在《愿你慢慢长大》中,曾为初为人母的我带来这样的感动。而今身为法官的我,却想对这两位破涕为笑的孩子说:“愿你们笑从心中来,在成长的道路上学会体谅,在人生的苦痛中学会坚强,愿你们未来的世界,好过今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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